1楼 2008-7-14 23:57:45
北川地震前线的东莞志愿者杜润秋
  北川地震前线的东莞志愿者杜润秋             
 —— 重走32年前父亲唐山抗震救灾之路
     32年前唐山7.6级大地震,父亲背起行囊、坐火车,从石家庄出发第三天就到达了地震前线,那时我父亲44岁,我12岁;32年后汶川8级大地震,我带着两天来募捐到的钱和物,从广州起飞,也是在震后第三天5月15日中午来到受灾最严重的北川一线,这时,我也是44岁,历史就是这么巧合。但我父亲已去世三年,我就以这种“大爱”的方式纪念父亲逝世三周年。
  5.12汶川大地震,触动了我那个敏感的神经,我再也坐不住了,马上就想赶赴四川救灾,我约了几位东莞阳光网友商量,大家不谋而合。在一位好心老板的帮助下,13、14两天时间募集了一些钱和一车生活用品赶往成都灾区。由于我正生病休假,身体不太好,不能随车前行,所以15日就先行乘机由广州飞往成都,并在广州机场又捐了500元。
                                                                           
                      抢险救灾 
         来到成都后,看到神色慌张、急冲冲的人群和排队捐款捐物的沸腾场景,以及川流不息运输物资、伤员和军人的车辆,我顿感形势的严峻和灾情的严重。但看着成都市区完好无损的大楼,听着大街小巷人们反复提到的汶川、北川、青川、高川、都江堰······这几个大部分陌生的地名,凭着儿时对唐山地震的记忆和父亲志愿参加唐山抗震救灾后常对我说的话:“大灾面前,每个人都应该有所行动,光靠国家是不行的,自发的民间力量很重要,能起到见缝插针的作用。”由此我明白重灾区不在成都,这么大范围的强震一定很需要志愿者,我应该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救人。随后,我搭一辆军队便车赶往绵阳市,为防余震绵阳市区沿街和空旷地上搭满了乌七八糟的帐篷,但很干净,看不到废纸、饭盒和脏水,足见这座城市的文明。一路上只有少量的房屋受损,进入安县后才见到成片倒塌的房屋和一些受了伤的灾民。来到安县秀水镇后,我下了军车,虽然天色已晚,但仍能看到整个小镇都毁了,房子东倒西歪,大片大片的废墟,废墟旁一不留神就踩到被砸扁的猫、狗和鸡,废墟中不断有脏水流出,发出阵阵恶臭,听说废墟中仍有一些被埋的尸体,叫人不寒而栗。在一位灾民的帮助下,我学着用捡来的竹竿和塑料条幅搭起了简易的帐篷。由于电线、电话线还未接通,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静的怕人。一位灾民告诉我:“这里和汶川还不算最严重的,北川最严重,县城里的人几乎全死了!”又饥又渴又累,这时我才想起晚饭都忘了吃,只好啃了点面包,喝了些矿泉水,合衣浑然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哇,吓死人了,胳膊上被蚊子叮出了密密麻麻的红包,背下压死了两条十厘米长的蜈蚣。由于救援心切,我和当地一位摩的司机谈好价钱后就赶往北川羌族自治县,沿途两边山势高耸,峰峦起伏,云雾缭绕,道路只是修在靠山沿河边,由于这些大山的土质疏松又夹杂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块,一遇地震和下雨,极易山体滑坡,形成堰塞湖。一路上常常看到山上滚落的巨石,大的有一座房子那么大,山体崩塌的泥石流堆满了公路,使本来就狭窄的公路更加难以通行,常常是刚刚开通,又被泥石流堵塞,给救援造成极大困难,还好摩托车都能通过,很快我们就到了北川县擂鼓镇。摩的司机听说我是志愿去救人的,说什么也不收我的钱,还连声说:“谢谢你们志愿者,幸苦了!”
         在擂鼓镇去北川县城狭窄弯曲的路上,停满各式军车,大批灾民不断涌出,背着大包小包,扶老携幼,蓬头垢面,不时听到哭泣声,非常混乱;同时有大批扛着铁钎、搞头的军人和一群群志愿者步行前往北川县城。走到任家坪收费站和加油站时,又发生了一起大的余震,不远处山上又出现山体滑坡,绿色的山坡顿时疤痕累累,山下土石飞溅,又一些房屋遭到掩埋和损毁,这样的余震已发生了上万起,加上几次暴雨引起的泥石流,不断造成人员伤亡。从任家坪到北川县城是这次四川大地震最严重的地区,房屋基本倒塌,废墟面最大,死亡人数最多,县城全部被毁。
      在任家坪加油站到北川县城沿路,救护车、警车和军车响个不停,穿着橘黄色消防衣、戴着头盔的消防官兵,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特警和草绿色军服的年轻男女士兵,以及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特别杂眼,每个人都是急匆匆的,不时夹杂着一些步履沉重,一脸木然,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灾民,他们或走或站,有的不断搓手,有的互相拥抱拍肩,有的互相对视,像是期待着什么。“走开,走开!”又有一名受伤者用担架被抬了出来,救护车响起,一溜烟的开走了。这时,我听到身边有一个老人在对一个年轻人讲:“走时没来得及拿钱,到绵阳后怎么办?”我转身 ,一个满脸皱巴巴、布满灰尘的,像《父亲》那幅画模样的老人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眼湿了,毫不犹豫地拿出五百元递了过去,老人千恩万谢。一些灾民围了过来,我这个一百那个两百的开始发钱,足足发出了约三千元,我不知道是那种力量促使我这么做,变得如此慷慨!
        沿着加油站往前走一百米,左手边,出现了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在电视上不知出现了多少次,让人揪心的中学——北川中学,门口停着一辆120救护车,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议论纷纷,后来才知都是一些北川中学的学生家长,他们是来寻找自己孩子来的,他们在焦急的等待,等待奇迹的发生,可怜的父母心啊,这已是地震后第四天了,如果真有上帝,我祈祷奇迹出现!
         北川中学建在一块山坡上,分上中下三个区,上区靠山,是一块400米塑胶操场,山上有少许滑坡。中区左边是五层楼的高中部教学楼,大地震中下面三层下陷,四五楼变成一楼,五楼是高三年级,学生除一人惊吓致死外,都安全逃脱,部分学生跳楼受伤。四楼以下高一、高二和部分初三学生很少生还,至今仍有几百名学生掩埋在废墟下。中区中部是两层大楼,一楼是饭堂,二楼是会议室。中区右下方是两栋宿舍楼,靠里是男生宿舍,靠外是女生宿舍。下区左方是几栋教工楼,中间是初中部教学楼,楼房全部倒塌,学生死伤过半,右方是教师办公楼,只有顶层倒塌。纵观整个北川中学,令人费解的是,建于七、八十年代的楼房,除教师办公楼顶部倒塌外,几乎完好无损,而建于九六年的初中部、高中部教学楼却全部倒塌。可恨啊,豆腐渣工程!
        初中部和高中部教学楼废墟上仍有来自重庆、泸州和绵阳的消防官兵、特警队和解放军在搜救,但抬出来的学生都已死亡,初中部前面的空地上放了一些盖着绿布和蓝布的尸体,听说马上就要拉走烧掉或掩埋。我戴上口罩和手套也加入了搜救和抬尸工作,看着被拉出的一具具尸骸,浑身布满了夹杂着血和土的灰尘,嘴里、鼻孔全塞满了带血的土。在一具看似睡着了的女孩旁,我掏出纸巾轻轻拭去她脸上和嘴里的泥土,这是一个多么白净而漂亮的女孩啊,但她真的已经走了,而且很快就要被浇上汽油烧掉或被深埋,永远消失。在她被救出的地方,有一张压弯了的桌子,旁边有一张她的校卡,从沾满了泥血的卡上我取下照片,擦去泥血,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并祈祷她来生还是一位漂亮白净的姑娘。在她的照片背面写着她的的名字——李媛,祝一路走好!
         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高中部教学楼发现一个可能有生命迹象的学生,特警正在搬动一块楼板,却怎么也搬不出,我不明白身强力壮的特警连一块预制板都搬不动,我上前一搬就起来了,但上天啊,这块预制板和下面的预制板用钢筋紧紧连在了一起,很难抽出。最后动用切割机才掐断钢筋,抽出下面的预制板,在东倒西歪被压弯的桌椅下我们又救出几位学生,很快被医护人员接走抢救,但愿他们中有人还有生还的希望。 
             傍晚时分,一天未吃一点东西,未喝一滴水的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挪出北川中学,心情沉重,有说不出的滋味,虽然又饿又渴,却不想吃也不想喝。在中学大门前一户中年夫妇家,留着长发的男主人热情地接待了我,给我端来热水请我喝。我们边抽烟边攀谈起来,他们有两个小孩,都在成都念大学,大的研究生,小的本科生,我连夸他们教子有方,他说:“绵阳的教育是出了名的,连成都人都把孩子送来读书。”他还告诉我:十二号下午和十三、四号比较好救,都在表层,他就救出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他的夫人插嘴说:唉,活着的也大部分残废了。天气渐晚,大山里晚上还是有点凉意,我就在废墟旁他们家未倒塌的屋檐下躺了下来,因为太疲劳,很快就打起了酣。
         第二天,也就是5月17日,北川中学被埋学生已无生命迹象,救援工作开始放慢。 我站在高中部教学楼废墟上,想着脚下还有几百名被埋的学生,他们曾是祖国的花朵,父母的未来,可他们却永远出不来了。想到这,我走路都变轻了,生怕下面还有活着的学生,他们身上水泥板已够重的了,我怎忍心再给他们增加八十公斤呢?脸上的水不断往下滴,下雨了?抬头看看天空,又环顾一下四周,地上干干的,用手一摸脸都是水,哦,我哭了,哭得我都不知道。
上午十点,我向北川县城走去,还没有进入县城,站在山上进城公路的拐弯处俯看下去,顿觉满目疮痍,一片废墟,整个县城里残留的建筑物也是东倒西歪,原本依山而建、傍水而生的秀丽小城,却在地震中被两边滑落的山体掩埋、挤压得面目全非。新老县城被中间一条河隔开,老县城人口最密集、最繁华地区已被倒塌的山体埋没在四五十米厚泥土下,新县城北川酒店靠山旁的一所学校只露出了一点旗杆和篮球架,整个县城几万人只有四千余人逃生,包括在外务工人员。幼儿园、小学、初中学生更是几乎无人逃脱。正如灾民所说:“北川县城永远消失了,汶川大地震应改名北川大地震。”我不禁想起了《庞培城的末日》,人真能胜天吗?
县城里还在忙着搜救,瓦砾中不时还能看到一些尸体,北川大酒店后面挖了一个大大的坑,不断有尸体放进去,有的肢体已不全。偶尔也能看到一些活着的狗和猫,这几天他们饿极了,常常以人肉为食,特别是狗,吃多了人肉后,变得和狼一样的凶,瞪着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过往的人,真是可怕!我拾起一根沾满了血的木棒,以防万一。街道边常看到一些被大石、砖块和房梁砸扁的小汽车,里面的东西好似翻动过,听说这时候还有小偷盗窃财物,部队已抓了几个,真是要钱不要命。时常看到有士兵坐在路旁休息,他们太年轻了,只有二十岁左右,其中还有一些女兵,我问这些女兵:“见到死人怕不怕?”她们木然地摇摇头。
在北川县城救援的的大部分是解放军,有一个师,一万多人。5.12地震后,他们接到“死命令”,不顾一切代价救人,连续几天,在发生了数千次余震的情况下,硬是靠着简单的工具和双手拼命救出并转移了无数的群众,饿了吃点饼干,渴了喝点矿泉水,困了就坐在废墟旁打一会儿盹儿,有的战士就这样累死了,有的被余震倒塌的房屋和山上滚下的飞石砸死或掩埋,大约有200多官兵就这样牺牲了,受伤的更多,他们是这次地震中最可敬、最可爱的人。
还有一部分就是来自本地和外地的志愿者,5.12大地震发生后,中国人的大爱在瞬间爆发,无数的志愿者涌入了灾区,带着他们的无私,带着他们的勇敢,在没有太多专业防护和技能的情况下,志愿者们靠着热情和双手在灾区开掘着一条条“生路”,听说在北川县城救人时也有志愿者牺牲和受伤。
由于缺乏搜救经验,没有基本的救援工具,我和其他志愿者大多时候只能做些辅助性的工作,抬伤员、运尸体、递工具、清理街道、运送并分发物资。有几位东北来的退伍军人救人心切,组织了一只救人敢死队,进入深山老林,冒着随时塌方的危险,居然救出了几位重伤员。
晚上睡在靠山的路旁,微风吹过,带来一股股怪怪的味道,望着四周黑漆漆连绵不断的大山山脉和县城里一闪一闪的手电筒,我怎么也睡不着,想了好多好多的问题,一些在平时想不开、想不通的事,现在恍然大悟。正是:汶川地震,生死转换于顷刻,穷人与富人同行,少年与老人携手,恩人与仇人同去,平民与官员共趋,抹平了恩怨情仇,埋葬了利禄功名。当生命邂逅死亡,顿感生命脆弱、亲情弥珍,更使世人明白:得时别得意忘形,失时别怨天尤人;顺时要善待他人,逆时要善待自己;累了就歇歇,想了就打个电话。平安是福,健康是宝,深深地祝福我的每一位亲人和朋友!让我们为此灾难的逝者祈祷、生者祈福!阿门!同时我们自己更应该珍惜眼前,放眼未来!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浑身轻松,头脑清晰,原来地当床、天当被是这么的惬意。揉揉惺忪的眼睛,放眼望去,山坡上有几只羊和一只鸡,哈,家禽变野生了!转头回望北川县城,双手合十,祈祷今天有活的被救出。这时有几名战士经过,一个长得很英俊的战士问我:“晚上在这儿睡的?”我说:“是啊。”“你不想活啦?!”他看我不明白,就解释道:“这儿很危险,随时有滑坡和塌方的可能,埋了你都没人知道!”哦,是啊,我怎么选择在这里睡呢?忙说:“谢谢,谢谢!”我听他说话的声音很亲切,就问他是哪里人,他说:“河北。”怪不得呢,“我们是老乡!”他告诉我马上就要封城了,快走吧。
我走出县城,来到任家坪加油站,向一名看似军官的人要了一瓶水和一包净含量250g的压缩干粮,算是这几天最好的一餐了。然后随手一摆就上了一辆去擂鼓的救护车。地震以来只要是志愿者,摆手就上车,甚至坐公汽和出租车都免费,绵阳人民太好了!市民素质可见一斑。
擂鼓镇算是周边山区最开阔的地方了,救援北川县城的物资都集中在这里,设有临时医疗点、邮政车和免费电话,公路两边全都停满了军用车,一辆接着一辆,一片一片军绿色和乳白色军用帐篷点缀在空旷地,不断有军人忙碌的身影,有的还拄着拐杖,吊着绷带。直升机在空中飞来飞去,有的直接降落在空地上。从山里撤出来的灾民有好多住在这里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在外打工回乡寻亲的人一批一批,有些在放声痛哭,有些和家人紧紧拥抱。运送物资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不远处有两辆装满矿泉水的长坂车,一群人正在搬运,我毫不犹豫地也加入进去,在中午强烈阳光的照射下,挥汗如雨,暴晒之下,皮肤都起了皮,灼痛。这样做到下午,满身都是汗,都流到了裤脚,衣服紧贴着身体,难受极了。刚想下河洗个澡,这时见一男一女抬着一副担架走来,担架上躺着一名头扎绷带,绷带上映出血的老婆婆,口里不断叫着:“哎吆,哎吆。”可能是在今天上午的余震中受的伤吧。那个抬担架的女子又廋又弱又矮,走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我不忍看下去,忙上前接过担架就朝他们指的部队帐篷医疗点快步走去,还好老婆婆并不很重,抬起来很轻松。但不解的是一路上人们总是朝我笑,笑得前仰后合,我也顾不上多想,一口气就抬到了部队医疗点。医生护士忙上来扶下老婆婆,搀进帐篷,并同时回头向我送来一笑。帐篷内空间很小,我就蹲在篷外稍事休息,点燃一支烟。里面出来一位高挑、气质极佳的女护士,未开口先笑起来,“你是牛啊?哪有你那么抬担架的,两根木棍间的绳子应挂在后脖子上,你却套在脖子前,像牛拉车,笨死啦!”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人们在笑我。
                              安置灾民
       五月十九日上午,我来到绵阳最大的北川受灾群众临时安置点——九州体育馆,这里人山人海,约有三万多人,现场虽然有些凌乱,但灾民基本都安置妥当 ,不时还有被救出的灾民送到这里。听说为预防疫情,这里的灾民还将陆续被转移到下面几个救助站。在这里我参加了一家南京心理咨询机构的心理援助行动,开展了一系列的活动,为灾区群众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自身也受到了深刻的教育,如在这么大的灾害面前,九州体育馆周围空地都很难见到有垃圾,仅此一点,就值得我们思考许多问题。午饭主要是政府发放的一些方便面、饼干、面包和矿泉水,还有一些市民自发送来的馒头、米饭和绿豆汤。九州体育馆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各类志愿队,如:唐山华北煤炭医学院志愿队、团中央12355心理专家组、安徽安庆市医疗队、中国致公党南京市委员会志愿队还有来自上海等地的志愿队。这时,我想起在东莞参加阳光网举办的历次志愿活动,由此萌发了组织一支东莞阳光网志愿队到救助点服务灾民的想法。由于绵阳市南河体育场和九州体育馆的灾民马上就要分流,当天傍晚我就跑到一家广告店做了一面条幅,上写:抗震救灾东莞阳光网志愿队。
         第二天,我把这面条幅挂在了绵阳市抗震救灾应急总指挥部前面的火炬广场,开始招兵买马。火炬广场是各类捐款捐物的集中地,然后由此分发到各个灾区。广场上为灾区和灾民提供各种服务,有市应急指挥部、免费电话、心理救灾、电油气协调、救灾群众信访、保险服务、5.12寻亲服务队、共青团绵阳市委绵阳志愿者协会、上海希望之光志愿队和志愿车辆指挥中心等等,应有尽有,体现了中华民族在危难时期“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团结互助精神。同时这里也是来自全国各地志愿者汇聚的大本营,一批一批来自各地的志愿者和志愿队到达这里,又从这里稍事停留后结队奉命奔向各个抗震第一线,他们中有现役军人、退伍老兵、教师、工人、农民、老板、医生护士、公务员和宗教界人士等;有十几岁的小学生,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甚至还有外国人。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阶层、不同的地方,年龄相差悬殊,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都有一颗火热的心,那就是志愿来抗震救灾。他们大部分都是自费来的,有的并不富裕,有的放弃了挣钱的机会,有的甚至是带病来的,他们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每个中国人都要有所行动!”是啊,一点很小的善心,乘以13亿,都会变成爱的海洋;一个很大的困难,除以13亿,都会变得微不足道。这些志愿者中有两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位是来自上海的中医骨伤科专科医院的陈德保老医生,他是上海的名医,每天找他看病的人很多,自然钱也挣得很多,但他却放弃了挣钱,停了上海的手机,不顾年事已高,毅然独自一人来当志愿者,他说:“灾区骨科病人多,很需要骨科大夫。”另一位是来自西安的退伍老兵吴建设,他下岗在家,经济拮据,老父又病危住院,但他在地震发生后的第二天,就召集了西安八名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战友,带着一些干粮坐车赶来救灾,他说:“顾小家,更要顾大家,我捐的钱不多,但我可以多出点力!”
      地震以来,全国各地捐赠的物资源源不断运到绵阳,所以搬运这些物资就成了火炬广场所有志愿者的主要工作,二十号一上午,我就去了火车站两次,顶着炎炎烈日,每个人嘴里都说着:“快、快,一二三,加油!”一干就是几个小时,皮肤被晒得黝黑,挥汗如雨,竟忘了自己还是高血压、糖尿病患者,还在因病休假。直到被累得头晕眼花,肢体麻木,疲乏无力,我都强忍着,不想告诉他人我的病。因为我是志愿者,是志愿来的,我不想提任何要求。
        20日下午,抗震救灾东莞阳光网志愿队已有15人报名,加上绵阳团市委分配给我的9人,一共24人,他们来自南京、沈阳、南通、西安、洛阳、淄博、南昌、东莞和四川各地,有退伍军人、公务员、老板、作家、大学生、工人、农民、教师,还有一名道士和一名出家和尚,我们就这样组成了一只24人的杂牌军。当天下午,我就带着这24名志愿者,带着这24颗火热的心,奉绵阳团市委之命,奔赴安县安洲驾校救助点,积极投身到安置北川灾民的工作中。
        安洲驾校救助站位于绵阳市安县黄土镇,但紧靠安县老县城安昌镇,是离重灾区北川羌族自治县县城比较近的一个镇,由于北川县县城被大地震和唐家山堰塞湖洪水毁坏严重,已无法重建,市政府已决定将北川羌族自治县县城迁至安县安昌镇。因此从绵阳市九州体育馆、南河体育馆等安置点转移出来的北川灾民,都安置在安县黄土镇到北川县擂鼓镇的沿途两侧较平坦的田野里、河滩地。帐篷都是全国各地捐献的,有白色的、军绿色的、灰色的,大部分都是蓝色的,遮风挡雨不成问题,但中午太阳一晒,里面温度很高。下雨时,帐篷里很潮湿,又没有床,被褥湿漉漉的;下大雨时,低洼地帐篷容易进水 ,路上全是泥。
         我所在的安洲驾校救助站,是由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负责的一个灾民点,共安置了两千余名灾民,大部分灾民都来自北川县漩坪乡,就是被唐家山堰塞湖淹没的那个乡,他们的田地、房屋等所有家里财产和遇难的家人都永远留在了唐家山堰塞湖下;还有一部分是北川县城幸免于难的灾民,他们都有亲人和朋友在大地震中离去或受伤。这个救助站所在的安洲驾校建在两山之间,中间是一条河流,其实驾校就是在一片河滩里。来到驾校的当天傍晚我们就立即和十多名法警投入到搭建帐篷的工作中,一直干到看不见为止。由于电线还未接通,我们只好摸黑吃了点饼干,喝了点矿泉水,钻入刚刚搭建好的几个帐篷,倒头便睡。半夜,大家不约而同地都被蚊子咬醒了,这个抖抖被子,那个拍拍打打,但什么也看不见,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睡意全无。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就又被对面几名女志愿者的喊叫声惊醒,跑去一看,哇,是一条十多厘米长的蜈蚣正在被头蠕动,一位本地的大学生捉了,放进水瓶,说是要泡酒喝。七点不到,就听法警开始大喊:“起床了,集合!”由于大家都没脱衣睡觉,很快就站到了指挥部前。由于明天北川灾民就要到达,我们志愿队的主要任务是清理帐篷周围的杂草和垃圾,并在今晚天黑前一定完成剩余100顶帐篷的搭建任务。大家很快投入了工作,不怕脏,不怕累,哪里有需要,就到哪里,配合得很默契,顺利完成了法院交给我们的任务。晚上我们吃的是米饭,太香了,这是六天来我吃的第一顿米饭、喝的第一次热汤。
         5月22日上午,灾民还未到,一车一车的物资已运到,不等法院命令,我就带领志愿队投入到紧张的搬运工作,冒着炎炎烈日,喊着为灾区加油的口号,把一车车物资搬运到了库房,有的志愿者手磨破了都没有停止工作。下午,一车一车的灾民来到救助站,车多人多,十分的混乱,我就带领志愿者维持秩序,给灾民领路,帮助拎东西、抱小孩,把两千多名灾民安排进帐篷后,又马上开始整理并发放食物,一直忙到很晚。晚饭等拿到方便面时,我们才发现根本没热水可泡,我们马上想到了灾民,5.12地震已过去十天了,他们食不果腹,住无居所,没有热水怎么行。第二天,我们马上联系了重庆市延生饮食服务有限公司开始为灾民煮起了热水,解决了灾民喝热水的问题。该公司的老板杨明斌和洛阳来的志愿者赵建华还购买了大米、绿豆等,为灾民煮米粥、做绿豆汤。
        灾民刚来的几天,由于还没有建立组织,任何大小事都找法院指挥部和志愿队解决,有的生病了,志愿者陪着去;晚上巡逻,志愿队轮流值班;灾民出现灾后心里问题,志愿者也去解决;甚至寻找亲人、上学难、吵架、整理和分发食物、生活用品等事,都要志愿者亲自帮忙去做。灾民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也很乐意帮忙。为了更好的服务灾民,完善志愿者组织,我还征求大家意见,起草了志愿者章程,提出了“上听从法院,下服务灾民”的宗旨,要大家共同维护志愿者声誉,不向法院和灾民提任何要求,灾民的需要,就是我们的一切。同时,我们还配合法院指挥部,建立了漩坪乡临时党委、临时团支部,把灾民分为十一个队,每队设队长,每篷有篷长,每人佩戴出入卡。组织的完善,灾民开始了自救。鉴于灾民吃不上饭、洗不上澡、看病难,我们就反复向指挥部反映,在多方帮助下,建起了饭堂、医疗所,并引进了一台一百多万的净水加热水机,既解决了洗澡问题,又解决了饮水难问题。针对初中生上学难,我就和几位大学生志愿者办起了露天学校,自己亲自教英语。我还发动本地的志愿者到绵阳市各个小区募捐了一车书,建起了帐篷图书馆,并联系文艺团体到救助站慰问演出,亲自组织了“六一”文艺晚会,利用羌族群众能歌善舞的特点,每晚晚饭后举办有羌族特点的舞蹈晚会,从而丰富了灾民的文化生活,使灾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增强了自救的信心。我们这个救助站成了北川各救助站条件最好的,灾民纷纷迁来居住,人数猛增了几百。在帮助灾民的同时,我们志愿者也收益颇丰,从羌族人民那里学到了在困难面前的乐观和坚强精神。
         救灾过后,防疫变得尤其重要。我就和志愿者亲自打消毒水,向灾民宣传卫生知识,检查食物是否煮熟和干净,积极开展卫生大扫除,清理各个死角,及时向指挥部反馈灾民返乡情况,有一名灾民返乡归来,皮肤出现了异常,为防疫病扩散,我们立即向指挥部作了汇报,迅速将这名灾民送往医院隔离起来。有一天晚上,我在巡夜时接到有人在上厕所时突然倒地死亡的报告,马上和指挥部联系,在排除了他杀和疫病后,才处理尸体。在大家的努力下,安洲驾校救助站没有一起疫病发生。
         由于上游唐家山等堰塞湖的水位不断上升,绵阳市市区和江油一带全面告急,绵阳市市民开始往高处大迁移,而安洲驾校救助点的对面就是江油,只有一河之隔,可以说驾校救助点就建在河滩里,危险可想而知。6月5日,接到上级通知后,我们连夜冒着倾盆大雨迅速指挥灾民向不远处的山上撤离,有些灾民顾及钱物,迟迟不做撤离,我们就兵分两路,一路由漩坪乡临时党委指挥,由法院法官和志愿者配合,带领群众撤退;另一路留下两名法院领导和两名志愿者断后,我作为志愿者队长也义不容辞地留了下来,负责督促和强制灾民撤离。剩余的灾民刚刚撤离,大水就卷着泥沙、木头和地震中遇难的尸体宣泄而下,短短的20分钟,河水就上涨了两米多,清澈的河流变成了黑色的巨龙。我们四人互相勉励,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还好河水涨了两米多后就没有再涨,如果再涨一点,救助点就会被冲走。
         由于捐赠的物品大部分都是食物,衣物却很少,特别是缺乏内衣内裤,灾民很少换洗,患妇科病的人多起来,我就求救广州廖冰兄人文专项基金会,他们很支持,基金会会长还亲自带队送来了一批妇女用品,包括卫生巾、内衣、内裤等,基本解决了救助点妇女的需要。针对地震中灾民都遗失了家人的照片,基金会的安海波摄影师就自费为所有的灾民照了全家福,并为遇难的家人通过网上的身份证照,翻拍成遗照,解决了灾民相思之苦。同时,基金会还在广州开展了大型的“户帮户助”活动,使北川的数十户困难家庭得到了帮助。
         孤单时,我们在一起;伤心时,我们在一起;病痛时,我们在一起。我们志愿者的工作赢得了灾民的信任和爱戴,他们都把我们当作了知心的朋友,纷纷敞开胸怀向我们诉说心事。有的给我们讲地震中的所见所闻,并把地震中所拍的照片和录像传给我们;有的向我们诉说失去亲人的感受;有的······,我们都用心听,用有限的心理知识帮助和开导他们。有的灾民地震时没来得及带钱,或急需用钱,我就给他们发一些钱以解燃眉之急,共捐出了两千多元。有一位北川县城的理发师,名叫韩天贵,地震中他失去了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三岁女儿,常常看到他一人孤独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救助点走来走去,他是我负责的8队的灾民,我就常和他促膝谈心,讲一些外面的故事,生活上帮助他,并资助他一些钱让他去找工作,有时他心情不好向我诉说,我就耐心地倾听,有时直到深夜。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我决定以后对他长期帮扶。还有一位叫赖敏的女孩,他的父亲是一名残疾人,母亲经营的茶庄又被水淹,我就鼓励她外出打工挣钱,并积极为她在东莞寻找合适的工作,她一人有了工作,全家就会好起来。
       5月31日午饭时,一名叫余泽俊的老人哭着找到我,说她83岁的母亲仍然留在北川禹里乡山上,出山的路全毁了,通信已断,山上断电、断水、断粮,母亲胸部又被山石砸伤,身边还有一个几岁的外甥女,急需救援,求我帮忙。我边安慰老人,边满口答应。马上换上球鞋,腰扎绳索,带了一张地图,就赶到擂鼓镇,望着云雾缭绕、高耸入云的连绵大山,我毫无畏惧,心里想着就是救人。但开始爬山后才知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容易,大山里茂密的原始森林,充满了各种危险,连续半个月数千次的余震和几次的暴雨使土质非常疏松,轻轻一踩,连土带树就往下滑,多亏我用绳索拴住了上面的大树,要不很可能滑入山谷。整个下午我也没爬了半座山,连球鞋都挂烂了{这是我救灾以来穿破的第三双鞋},万般无奈只好退回了北川擂鼓镇。我问一位叫王大荣的擂鼓人,怎样才能尽快赶到禹里乡,他说:“到禹里乡要翻过五座大山,就是熟悉山路的当地人也要五六天,现在泥石流、塌方不断,很危险,前两天泥石流就掩埋了一百多人,你不熟悉路,还是别去了,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救人。”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但我已答应了救人,就一定要办到,我相信办法总比问题多。这时一架运送大型铲车的苏制米-26直升机从头上低空飞过,“对了,去找直升机救援。”第二天我赶到绵阳市抗震救灾应急指挥部协调组,在说明情况后,我请求直升机救援。工作人员说:“昨天有一架部队飞机失事,已派出多架飞机寻找,现在不行,要等几天。”我说:“现在往唐家山堰塞湖运送物资的直升机很多,能不能卸完物资后顺便绕道救援?”他拿起电话打去询问,告诉我可以了,并给我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让我直接和对方联系。临走时,工作人员问我救的人是我家人吗,我说不是,我是志愿者,工作人员马上站起来握住我的手连声说:“谢谢,谢谢你们志愿者!”两天后,余泽俊的老母亲、外孙和两个灾民被直升机救出了大山,他下直升机后的第一句话是:“妈妈坐飞机啦!”
        这次大灾不仅引发了灾民一系列的心理问题,也使我们这些志愿者在看到生命如此脆弱时,也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在志愿者中有一位大学生,受到地震惨象的刺激,加之女朋友又离他而去,精神抑郁,常常觉得活着没意思,想自杀,我就常请他喝啤酒,打牌,去河里游泳,和他谈未来,谈亲情,在得知他没钱理发和换衣服时,我就给了他五百元,让他在绵阳市买了衣服、理了发,好好洗了个热水澡,他感到世上还是有“爱”、值得留恋的,打消了轻生的念头。在我离开绵阳时,还嘱托大家要多关心他。
       
                            
      6月18日,北川新县城选址安县安昌镇,拉开了重建家园的序幕。漩坪乡党委也开始动员灾民回乡自救。这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孩子们上学的问题,校舍被毁,又被唐家山堰塞湖淹没,重建学校的资金很难到位。灾民说:“什么都可以等,就是孩子上学的事不能再等了。”我们志愿队想灾区所想,急灾区所急,马上行动起来,把这一消息传播出去,争取得到一些社会人士的帮助。 就在我治疗脚伤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昆明医疗队的医生何飞博士透露了一个好消息,他说他很想捐一所学校。我马上把这事告诉了乡党委书记侯德友,使双方取得联系,达成初步意向。
         6月19日,就在一切逐渐步入正轨的时候,我却在北川一次清理废墟的工作中,不慎被钢筋戳穿了右脚,脚心的创口深可及骨。想到不能继续为灾民服务了,我特别难受。在走以前为了把这支已发展成40人的东莞阳光网志愿队以后的工作安排好,我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就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继续工作。针对以后北川县新县城的重建还需要大量的志愿者,我们成立了“支援北川建设志愿者协会”,并制定了章程。留下来的志愿者重新做了分工,继续为北川服务。我在广东仍旧为北川和安县做好宣传、募捐和招商引资工作,为灾区的尽快重建贡献自己的力量。
        救助点的灾民得知我负伤后,纷纷前来慰问,我的事迹也在绵阳传播开来,各家媒体都做了采访和报道,如:中央电视台、四川电视台、安县电视台、昆明日报、新快报和绵阳晚报等,并且被绵阳市推荐为“抗震救灾杰出志愿者”候选人。
       在漩坪乡党委书记侯德友和市中院领导的坚持下,我被送到了安县安昌镇中医院和人民医院救治。由于受伤后没有及时治疗,加之帐篷潮湿,伤口感染化脓,医院用了最好的药为我治疗,并请了昆明医疗队的专家何飞博士亲自为我做了手术。由于安昌镇各医院房屋受损严重,住院条件差,我又患糖尿病,对伤口恢复不利,何博士建议转院,市中院领导亲自把我送到了绵阳市最好的医院——绵阳市中心医院。医院得知我是志愿者后优先为我安排了病床,并给予特别护理,说这是医院的规定:志愿者和军人优先,一切免费。地震中受伤的病人也说:“你们是为我们受伤的,应该优先。”医护人员、病人和知道我的人都把我看成英雄,有的给我送花,有的为我熬汤,由于行走不便,他们在生活上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在住院期间,我听到最多的声音是:“谢谢志愿者!”绵阳人民感恩之情深深感染了我,我觉得我为灾区做的一切,非常值得!我也深信:知道感恩的城市一定会大有发展!我爱绵阳,我爱绵阳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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